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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暑假更新]預計7月下旬開始

2012.7 記事

[燐雪]有一種愛,可以打敗地心引力 05


  奧村燐撫著陷入昏睡的人額央,沉默地望著闊別已久的人面容,未久淚水便突兀地自眼角滲出,整個軀體都被悲喜交雜的情緒滲透,痛苦扭曲心疼喜悅,無法自制。
  終於……終於找到你了……雪男……

[燐雪]愛情在青春裡死去(中短篇,預計四千字~五千字)



愛是血寫的詩
喜悅的血和自虐的血都一樣誠意
刀痕和吻痕一樣
悲懣或快樂
寬容或恨
因為在愛中,你都得原諒
而且我已俯首
命運以頑冷的磚石
圍成枯井,錮我
且逼我哭出一脈清泉
且永不釋放
即使我的淚,因想你而
氾涌成河
因為必然
因為命運是絕對的跋扈
因為在愛中
刀痕和吻痕一樣
你都得原諒

——敻虹(詩末)

[燐雪]遞(暫名)


  他攤開本子伏案寫著幾行文字,又把一日的支出明細補在文字下方後,打算闔上睡時,卻發現另外一面憑空浮現了幾行文字。
  他嚇了跳,他活的歲數不短,見識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可這回真是他想都沒想過。
  『你是誰?』
  娟秀的字跡好看的令人著迷,但組合起來的句子卻非那回事。
  他才想吶喊你是誰?瞪著那質問似的語句,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又漸漸浮現出另一行文字。
  『為什麼我的日記會有你亂七八糟的字跡?』

[獨普]「咖啡、鬆餅,有你的早餐」
冬日系列加筆新篇。

【業渚】捉迷藏 15

15



截至目前為止,潮田渚未曾如此坐立難安過,簡直比他接連兩年擔任行政還接到全校最麻煩班級的情況更令他冷汗涔涔。



為何他得這麼尷尬地垂首坐在業的對面?他不禁有些無言,畢竟從側面瞧去整個構圖就頗可笑——老神在在露出慣常淺淡笑容的業愜意地坐在椅上,而正對他的自己則縮著身子,彷如是個等待被訓斥的孩子。



此刻,他倆坐在家庭餐廳的一角,窗外白霧騰起,狂雨嘩啦的水聲恰與播放著輕音樂的室內相互交映,潮田渚分神看了眼那雨勢,一時半刻不會停了。



他大可就這樣維持著不言不語直至大雨方歇,只是,耳裡淅瀝雨音熟悉的令某個過往場景驀地從藏在他最深處的心底浮起,如石子投入湖面漾起的水波紋,緩慢擴散開來。



轉移因回憶勾起的心緒不寧,他偏首凝視驟雨陣陣,一瞬竟有些恍惚,感覺不真切,因他似乎瞟見少年的他們並肩撐傘從窗外走過對面街口,不再復返。



是的,不再復返,他們曾經的伊甸園之夢。



對方似乎沒有在意他明顯逃避的游移神情,揮手招來在附近打轉的服務生打扮的人員,打開由外場人員帶位至位置時一併付給的菜單,一目十行地將需要的餐點一一告知,並仔細說明每份餐點需要注意的細節。



業的嗓音配合著餐廳靜謐的氛圍需求壓低許多,稍稍分心就會與餐廳內播放的音樂融合在一塊聽不清楚。他並沒有花心力去仔細聆聽,然而業的所說的那些話仍然清晰地進入他耳裡,理解到內容的意義,令他一時難以壓抑高漲的情緒。



方才他驚愕於業的出現,六神無主,只得睜眼望著對方皮笑肉不笑,正有什麼要出口,忽地一場午後陣雨隨之而至,淋濕的他措手不及,腦子頓了半晌才想著怎突然下雨,大約趁著這遲疑空檔,便被業拉著拐入距離便利商店步遠處的連鎖家庭餐廳內。



業一進門即開口向招呼過來的櫃台服務員詢問是否還有空位,禁煙區兩人座。



櫃台服務員用無線麥克風與外場人員確認後,便領著他們到一處雖靠近窗戶,但相對僻靜的位置。



服務員用甜美的嗓音迅速的將點餐流程說明完,便留下菜單去招呼另外一組也進來避雨的客人了。



從進門到坐下,業的一切動作極其自然,唯一不自然的是他面如死灰。



好幾次他都想找藉口溜走,可對面傳來的壓抑氣氛讓他隱隱察覺要是自己逃走,下場大概不是悽慘足以形容。



無需明說,他再怎樣遲鈍也能感覺到儘管業的表情溫和如煦,低燒的憤怒卻隱於其中。



自知理虧地他低垂著頭,除了偶而分神看著窗外之外,期間他一點也不敢正眼看對方的神色,他連接下來可能被酸言冷語都作足準備。



可在聽見業向服務員開口點了套餐,餐點恰好都是他喜歡的菜式,連飲料點心都選得貼近他喜好時,潮田渚心緒一時湧上酸楚的感觸。



業是那樣聰明的人,肯定早就發現他是刻意疏遠他吧,正常人不可不感到氣憤的,然而,即使多年未曾聯繫,甚至是他明確劃分兩人界線,業在許多方面依然顧及他——一如當年,業敏銳察覺到他有所隱瞞,仍舊也不問,僅僅是等待著他自己述說,不曾強硬要他攤開。



無數次他想過,假如那一年那一夜,他從未發現內心黏稠的欲望,是否他與業仍能尋常的交往著,仍能像個普通的朋友,進入社會後偶而見個一面吃個飯,打打鬧鬧,聊著不著邊際的未來,描摹著某個美好盈滿的夢想。



可時間從來無法倒轉,所以那些假想始終是虛妄的,現實裡他依然會在那一年那一夜醒來,察覺自己打心底骯髒的欲望,並從此疏遠業。



明明,再沒有誰比業更走進他的心過,他卻不得與之訣別。



「你剛回來嗎?」點完餐,讓服務員收走菜品目錄本,業很自然地問道。



那問句太過普通,普通的好像他對他的疏遠不曾發生,他們仍如中學那樣感情甚篤。



沒料到業會如此出招的潮田渚,抬頭猛地看向對桌笑意盈盈的人。



他不知要先驚訝業的處變不驚的氣度,還是詫異自己竟意外業沒有如他預期興師問罪的思緒?他究竟在期待什麼?



「呃、呃」他張口開開合合,不過是發出無意義的單詞。



中學第三年在教室補眠醒來後與業第一次視線相交時的結巴又出現了。





期間,他絞盡腦汁卻想不出怎樣回答比較妥貼,他確實是剛回來,而且非常臨時性的,導致遺忘了業也回來的機率——要是他有再深入思考幾秒,也許就不會那麼衝動地搭著夜班車一路輾轉回到老家。



最終他苦思老半天,腸枯思竭,也只得老實回答。



「嗯,我、我剛、剛回來……」



「真巧,我也是昨天才回來,想說滿久沒回家,沒想到會遇到渚你呢。」



他知道。



潮田渚在內心苦笑,因他遇到雪村夫婦得知他也歸來,才驚惶地躲入一旁的便利商店,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規避命運,但老天卻開了一個他笑不出來的玩笑。



他想起業曾在某次午飯時跟他說過,世界上萬物的到來與安排都有其意義,也記得業笑著補了一句,當他臨時需要一個便當盒時,東西早已預備好等著了。



凡事有七災預兆,總有六種或七種無法規避,有時甚至相繼而來。



假如存在無法逃避的災難,那麼業肯定就是他始終無法避免的七災——無論他規避多遠、多久,命運絲線仍舊將他倆緊縛在一塊,牽引著他們即使向左走向右走,最終仍在噴水池的那一端再遇。



接下來聊了些什麼,渚已經沒有多少記憶,他紙是記得自己始終露出微笑。



渚才可笑的注意到,原來自己以為的疏遠並不如他想像中的成功,業的一語一笑仍牽動著他內心千萬思緒,令他不用刻意也能保持笑容在臉上。



餐點全數上齊時,雨勢已漸漸偏小,流洩在餐廳裡的音樂也換成流行歌曲,歡快的,悲傷的,苦戀的,韻律的,有些甚至是學生愛極的,致使渚不知不覺跟著閉眼哼曲。



等注意到業的溫暖目光時,渚羞赧的要當場昏厥了。



結帳出店門時,天邊烏黑雲層已遠去,恍如隔世,雨後的夕陽在遠方靜靜地落下,周圍染上瑰麗的紫橘色彩,幾乎有一秒,他以為他們還處於過去十幾年歲的少年時期,兩人短暫同居的日子裡,於返家的路程所望見的暮靄景緻似乎也如此,那是他生命裡終於體會到何謂平靜的時刻。



不知為何,他跟著業走著,沿路兩旁的景色熟悉的他無法忘懷,多少次,他們一同走過?



走在前方的人驀地停下腳步,他也跟著停下。



須臾,業回頭安靜凝視著他。



夕陽幻化的色彩披覆在他的一側,背景不遠處是他倆曾短暫同居兩個月的房子。



「小渚。」



聽見是熟悉的稱呼,潮田渚想,業大概不那麼憤怒了。



畢竟相處很長一段日子,雖然業擅長掩飾情感,乍看沒問題,但從對他稱呼的用法,渚便能明白業是否還餘怒未消——適才,在店裡,儘管他們尋常地聊著天,但業並沒有用暱稱來稱呼他。



再走幾步或多說幾句,就真的要與記憶重疊了。



彼時年少的他常跟著業去超市購買食材,回程時他倆常常不著邊際聊天,多半是業說著各種冷門知識,不善聊天也不善言詞的他往往微笑著聆聽,偶而應和幾句。



「明天來家裡吃個飯吧。」



「好。」



鬼使神差似的,當注意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句子意義時,潮田渚震驚的難以言喻。



習慣是世界上最深入骨髓的一件事,也是最難更改的事情。



潮田渚與赤羽業親密相處的時間非常長,加上家裡母親經年情緒不穩的狀況,導致在這個相處的過程中使潮田渚產生了某種慣性——但凡赤羽業向潮田渚詢問某些事情,潮田渚的回應除了應允不會有其它答案——因為他毫無理由確信,業所作的那些始終是為他好,因此他不會去拒絕。



故而赤羽業提出邀請的時候,不知是計算好,還是意外,無論是哪一種前提,潮田渚內建的慣性機制都已經代他回答了。



亦許自己震驚的情緒難得一遇,赤羽業像是看到有趣事物的表情望住他,然而潮田渚亦無看漏在他狀似愜意的情緒中所掩藏的如釋負重。



這樣看來是意外。恐怕連業也沒有想過他竟然會答允吧。



「就這麼說定囉。」



他想出口婉拒的,渚心忖,他是真的想。



「好。」



可他只聽見自己的再次應允的聲音,以及,內心並無任何波瀾的平靜。



他知道,這場捉迷藏即將劃下句點,因鬼已與他重逢,帶著如星般璀璨的夜色降臨。



現在,鬼在他面前,就等他自投羅網。

【業渚】捉迷藏 14


14



時間一眨眼就到冬末。



快要鄰近情人節前的某個夜裡,好不容易解開難題的業打算舒展臂膀時,窗外傳來雨落在屋簷的聲音,他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去,滿目盡是折射客廳日光燈而閃爍著銀白光澤的雨線。



氣候真的是越來越怪,上上個禮拜不是罕見暴雪就是歷來溫度極低,此刻竟降下大雨,明明冬天未遠去,春天的步伐尚未靠近。



放在數學參考書旁的智慧型手機震動的聲音引他注意,原以為是鬧鐘聲響,卻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手機號碼,第一時間他想起這幾年很常見的詐騙,於是打算用指腹滑掉時,卻像是某種徵兆似,他錯滑為接通。



精明如他也有犯錯的時刻,或許是疲憊讓他判斷失準,赤羽業只得將錯就錯,禮貌性地接起電話。



「您好,這裡是赤羽,請問您是?」



「赤羽君嗎?」未曾聽過的男性嗓音傳來,急促不安「我是潮田渚的父親,我沒有時間解釋,但你現在有空可以到你家外面去接渚嗎?渚應該要到了,快一點!沒時間了!」



赤羽業還來不急說上一句,那個自稱為渚的父親便掛上電話,在通話結束前,他依稀聽見背景一片雨聲淅瀝,以及某種激烈的撞擊聲。



他有些摸不清楚情況。



一般來說,凌晨一點接到這種電話很像是惡作劇,可那自稱渚的父親緊張不安的語句如鬼魅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一次又一次催促著他應該要去實行那些請託。



的確,他給過渚他的手機號碼,本以為是渚只是紀錄在自己手機裡方便跟他聯繫,原來他另外還給了父親嗎?



中學三年級最後一個暑假時他原以為兩人見面次數會減少,渚卻幾乎隔三差五就來他家裡學習。



饒是他,起初也是會對這樣情況感到怪異。



第三次時他問了渚家裡父母知道他都來他家學習嗎?



渚先是愣了愣,笑笑地說父親知道,而且還放心他在業這裡學習。



「呃,放心?」



頭一遭赤羽業忍不住腹誹有人這樣當父母的嗎(他父母論外)?完全把教育的責任推卸,還不是推給學校老師,是推自己孩子的朋友去協助,整個也太奇怪了吧。



「是啊,父親說多虧業君的輔導,我期末考成績提昇很多呢。」



赤羽業不置可否地挑眉,那本來就是渚的實力,與他無干,卻也沒出口反駁,有人稱讚何樂不為呢?他理所當然收下渚的感謝。



不過從認識到現在,很少聽渚說母親決定他什麼,多是父親同意讓他做什麼。



大概渚的家庭裡父親的權力比較大吧,業有些散漫想著。



也不是說想多知道渚的家庭狀況,只是他忽然想起班親會那一天渚的母親給他的感覺不像是不干涉自己孩子的人。



他轉了下筆,人不可貌相,那種違和感也許是他多想罷。



「對了」渚像是想起什麼「業,你有手機嗎?」



「有啊。怎了?」喝了一口沁涼的麥茶,暑氣瞬間消褪,腦袋也清醒許多,他漫不經心答著。



「我可以跟你交換手機號碼嗎?」



他意外地看了過去。



「我以為小渚你沒有手機呢。」



「父親說當作生日禮物,幫我辦了一支。」



沒想到是這樣的狀況,當人朋友連對方生日何時都不知道頗有失職意味,赤羽業不知道是要先給電話號碼還是先說聲祝福。



最終他還是決定先給予祝福。



「……呃,祝你生日快樂。」為了掩飾自己愧疚的神色,他低頭在便條紙上抄寫了一串數字,並遞給渚「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抱歉,我沒有準備東西給你,這個就當作禮物好嗎?」



渚聽見他祝福的話時先是意外的表情,而後在收到他的手機號碼時笑了起來。



不知怎地,他就是明白渚的笑容沒有其他貶意,只是很單純、很開心的笑著而已。



他可以理解是他喜歡那個稱不上是禮物的禮物吧?



當天晚上他展現全部技藝,連蛋糕都烤好,充作遲來的生日宴會。



只是意外的,他那之後不曾收到渚的聯繫,而今夜卻突然接到渚父親的電話,太過不尋常了



落地窗外的大雨不斷,越演越烈。



腦海重複著渚父親那些話,惶惶不安隨著時間一點一滴蒙上他心緒。



在他回過神,已是他拿起傘具,套上稍微有些防雨機能的羽絨外套,穿好雨鞋,推開自家大門的時刻了。



只是確認一下,就算是被騙,沒有什麼大損失,他這樣安慰自己道。



就在他撐開傘具,關上大門那霎那,身後傳來即使在驟雨中,也仍清晰可聞的巴掌聲。



他瞪大了眼,立刻聞聲上前探看發生什麼事情了。



距離他家大門外馬路不遠處,有三個人影,其中一個背對他站在積水的馬路上,沒有任何傘具遮蔽雨水,一個大聲漫罵但被身後的另一個人制止。



冬末初春難得一遇的大雨籠罩周遭,沒有月亮的雨夜裡只有路燈的光,然而藉著微光仍讓他一眼辨認出背對他且可能方才被打的人就是渚,在渚前方制止發狂人影的人的勸說聲他才剛聽過,是渚的父親。



那麼,那個發狂且不斷口出惡言的女性人影,應該就是渚的母親了。



「小渚!你竟然騙我?我以為你六月開始每週都是住宿式補習班唸書!結果你是來這個不良少年家裡唸書?你該不會是作弊才有那樣成績吧?!難怪,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好像都不怎在家裡吃晚餐了。結果是跟不良少年去廝混了啊?!」



「廣海,妳別這樣鬧,已經很晚了,會吵到別人的!」兩手架著女人的男性勃然大怒的教訓。



沒料,這樣卻更刺激了渚的母親。



「我鬧?你以為我為小渚付出多少心力?你這幾年單身外派工作都不知道渚的成績下降了對吧?所以,為了讓他有好的記憶力,我還參考美國研究,讓渚一直保持飢餓的狀態加強學習記憶力耶!不只如此,還每天讓小渚早起唸書,為的就是讓他脫離E班回到本部去!我做了這麼多?你還幫小渚說話?你怎不罵小渚,反而罵我?他可是說謊了!」



所有的謎底在這一霎那全部揭開,赤羽業得承認,他確實有些無法負荷。就在他猶豫的數分間,潮田廣海掙脫了桎梏,上前又一個巴掌打在渚的臉頰上,力道之大,讓渚整個人步履浪嗆地跌坐在積水路面。



「我有說錯嗎?錯的是小渚你!你怎麼可以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廣海!」男人又上前托住人,無視於自己妻子又抓又咬又打地掙扎,鐵了心往後將人拖走,大概是無法分心交代或者已經事前說了,男人並未回頭看他,只是一逕地將自己妻子拉走。



幾分鐘後,四周又僅剩嘩啦雨聲。



恍如從夢裡驚醒,顧不得雨水和著低溫沾附在羽絨外套的外層,赤羽業撐著傘奔跑過去跌坐在雨陣中的人那,也許沒有什麼作用,他還是將傘的三分之二空間分給渚,至少不要讓雨繼續滲入到他的衣服內。



凝視著臉頰紅腫,睜著一雙眼,咬著下唇不發一語的渚,業渾身感到怒不可赦,胃裡一陣翻攪。



為什麼總是那麼早到校,為什麼放學後都是最晚離開的,為什麼有時候沒有吃早餐,為什麼經常露出那樣疲軟的笑容,無數個為什麼的問題頻頻冒出,在之前,明明只要他細細思量,就能摸索出答案的輪廓,可他從未真正深思箇中緣由,最多是不正經地設想了很多個不可能的答案。



此刻所揭露的答案,光是想像,便痛苦難當,而渚卻已經承受了十幾年嗎?



救救我……



忽地,赤羽業在驟雨不斷的夜裡聽見細如蚊蚋的聲音,他突然想起當時潮田渚因肚餓而曾經張口欲言卻從未出口的片段來,原來,那時,這人想跟他求救嗎?



生命十五年,他動容的次數少得可憐,即使看到電視裡播報悲慘人間的慘況,他往往也是哈哈大笑,毫無同理心。



此際,隨著冰冷雨水滲透骨髓,他眼角卻泌湧出滾燙的熱液,胸腔難受的僅是呼吸就痛楚滿骸。



說不上原因,唯獨只有渚,是他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露出痛苦表情的人。



伸出手,他將這個身心都已經殘破不堪的人納入自己因為憤怒而發熱的懷裡,彷彿有血緣的手足相互安慰那樣,終於在一刻後,他聽見渚破碎喑啞的哽咽混著淅瀝雨聲散開。



赤羽業什麼都無法思考,他只曉得在陣陣雨幕中,他做出了他人生重要的決定。





【業渚】捉迷藏1-13


01

潮田渚在一個連假返回老家。

大學畢業實習完後,分發到較偏遠的地點,因著好幾年新年都缺席家中聚餐,昨夜他突然有了回家探望親人的衝動,於是簡單收拾行李,便搭著夜車往中學時期居住地城鎮。

當他終於抵達家門口,已經是朝陽翻白天空的時刻了。

打開老家大門的時候正好與要外出運動的母親對上目光,兩造都傻了,尷尬地互望十幾秒,最後是大學時養的貓咪悠哉走過,喵了一長聲打破窘境。

「怎麼沒有打個電話通知,突然就回來了呢?小渚。」

母親不如以往咄咄逼人,口吻和氣的就像普通關愛孩子的家長。

他習慣性地露出溫和笑容。

「剛好放假,想回來看看你們。」

02

赤羽業大學畢業之後一路往公務員道路前進,沿途遭遇挫敗與困頓,然而在其縝密的謀略下都一一擊破,如今已是媒體寵兒,人們談起他就像親眼見到一樣的熟稔,年輕一代的更是崇拜無比。

因此之故,無論潮田渚再怎麼不問世事熱衷教學,有關赤羽業的新聞仍然免不了進入到他的耳裡。

而他已經刻意迴避了好幾年。

03

童年成長的城鎮仍然保存著一點純樸,潮田渚將東西放好,和在客廳看電視的父親打了聲招呼便出門了,此際,他一派悠閒地走在街上,想著該去超市買些洗漱用具。

老家屬於他的那個房間在他大學搬出去住之後被父母作為客房使用,以往在那個家生活的痕跡早收入一個個箱子,安穩地存放在樓梯下的倉庫中。

中學那段歲月想起來是難堪中帶著些許激情的。


「好久不見,這不是潮田君嗎?」

在他停駐在販售各種生活擺飾店的玻璃窗外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幾年前排除萬難結婚的中學導師和師母推著嬰兒車在街道不遠處,比起導師一副看不出情緒起伏的笑容,師母的表情更加驚喜。

「殺老師,雪村老師,久殊問候。」

殺老師是他們E班對該位老師特有的稱呼。

作為全校最麻煩需要雙導師鎮壓的班級,殺老師那年初出茅廬來到他們班,卻鎮壓的他們沒法作怪,於是他們私下就這樣稱呼他,帶著些許戲謔與恨意。

但實際上也沒有人清楚殺老師的本名是什麼。

殺老師那時似乎覺得他們給的這綽號不錯,便直接當作名字使用了。

前幾年殺老師與雪村老師結婚,入贅後改姓雪村,似乎原本名字存在著不是什麼美妙回憶,他後來聽聞殺老師趁著入贅改姓的時候也一併換了。

直到現在,會用殺老師稱呼的,也只有他們那一屆的學生了。

「這孩子幾歲了呢?」潮田渚往前走了幾步,半蹲著看著在車裡熟睡的嬰孩,嬰孩睡的兩頰紅噗噗的,像蘋果似的。

「才剛滿六個月喔。」

雪村亞久里笑道。

「你要抱抱看嗎?」

突如其來的邀約令他愣了愣,潮田渚內心有些沈滯。

「亞久里,寶寶剛睡,還是別驚擾了。」

大約也是察覺到自己學生情緒上似有些緊繃,很習慣自己妻子某方面粗枝大葉的殺老師婉轉地將妻子的提議搓掉,避免兩造都尷尬。

「啊,抱歉,我沒注意到呢,好不容易哄睡,再醒來可就會哭鬧著呢。」

他暗暗地鬆了口氣,並在心底感激著殺老師的細心。

然而事情有一就有二,潮田渚終究太年輕了。

「不過,也真巧,昨天我也遇到赤羽君呢。」

雪村亞久里不經意地說著。

彷如平地一聲雷響,在聽到那關鍵發音之後,潮田渚情緒明顯克制不住,呼吸急促起來。

「你們沒有一起回來嗎?中學的時候感情明明那麼好。」


04

渾渾噩噩的中學第三年,與業的相遇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浮木,讓他黯淡的視野投入神創世時所說的那句,要有光。於是光割裂黑暗,充盈溫暖生機。

赤羽業是他的太陽,是照亮他的生存道路的指引,是驟雨不斷地夜裡抬頭時映入瞳中一盞永不滅熄的燈火。

或許他人覺得矯情,然而,潮田渚卻真的是那樣認為的,無論是中學那會,抑或是成年步入社會數載的此刻。

赤羽業帶著他從未想過的可能來到他身邊,引領他明白自身的存在是因為自身的肯定,而不應該是父母造就。
午夜夢迴醒來,他總是分外懷念蒙昧無知的歲月。

名為業的光如此溫暖,以至於稍微靠近就會灼傷他的內心。

中學那一年,出於本能的,他與業相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範圍,外人看似他倆距離很靠近,但實際上是很遠的,遠的讓潮田渚不會發現自己的陰暗的內心。

高中第三年,不知幸或不幸,潮田渚某個夜裡驚醒,從而發現了自己內心的幽暗,黏稠如黑洞,聞之欲嘔。

從此,真正意義上,他疏遠了業。

因為學業、因為工作,因為這個因為那個,讓他隱蔽自己內心不讓人起疑的藉口多不勝數。

他以為這樣就能躲離想要觸碰那光的欲望。

只是他沒有料到,正如業是照亮他生命道路的光,業也如天上的明星,閃爍亮眼,即使他刻意抹除任何可以接觸到業消息的管道,有關業的信息依然鋪天蓋地,走到哪裡都可以聽到人們談論他,好言惡言均有。

大學四年,他不曾尋找業的消息,但弔詭的是他往往知道業的一切,就是拜此之賜。

分發那一年,當他知道自己抽到大獎時,緊繃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緩和。

他記得父母當時有些難過的面容,記得當時的同學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記得大學同系系花臉上悵惘的神情,卻始終無法回憶起在人海中回望見到業的神色。

他只回憶得起當時那一瞥渾身一凜的顫慄感,以及不曉得自己為何還能笑容滿面地回望他的情境。

05

與那兩人別過之後,許久未曾漫爬心緒的膽顫彷如黏膩的毒蛇,一把攢緊心臟,霎時讓他有些無法呼吸。

季節剛入秋,風吹來帶有些許冷意,他卻反常的渾身熱的盜汗,背部溽濕一片。

是啊,他怎會忘記這個事實?正因他們在同一個地方成長,因此這裡是他工作之後一直逃避的地方,就是為了斬斷所有接觸。

可,他怎會忘記呢?

明明,他不該忘記的。

經此一嚇之後,他忽然有些害怕去超市,萬一在那邊碰上人就難以脫身了。雖然機率萬分之一,但他從來不是業,也不會是業,所以他不可能將所有押賭下去。

想都沒有,腳步一拐,潮田渚沒入街旁的便利商店。

06

凡事有七大預兆,如有一種出現,隨後禍必將至。

大學時翻閱的小說句子不期然跳入他意識中,潮田渚還想不明白的當口,自動門開闔的鈴鐺聲伴隨著他熟悉的氣息進入。

連確認都不必,他立刻將身形縮入貨架後,幸虧他身高自中學以後完全停滯,稍微一縮就可以完全隱蔽。

他有些懊悔自己應該要在聽見那個預兆之後就立刻原路返回,沒買到洗漱用具也好過在這裡巧遇他最想要逃離的人。

未久,他聽見飲料櫃的玻璃門拉開又闔上的聲響,接著是拉開皮包拉鍊聲音,最後他聽見店員的絮語以及隨著自動門開上又關的鈴鐺音。

直到很久之後,像做了虧心事似的,他吁了口氣,業似乎只是進來買個飲料,好像也沒有發現到他。但是保險起見,他又等了十幾分鐘才從架上選了個旅行用的洗漱用具準備結帳,期間他還小心翼翼地探看外頭有沒有熟悉身影。

棋差一著,潮田渚忘記了一件最重要事情,正因赤羽業的謀略過人,才能在仕途上一一擊敗對手,而他不過就是個區區教師,玩不過心機戰。

因之當他一腳踏出便利商店的門口,聽見纏繞他數年的嗓音自他右側響起時,他幾乎是不可置信的僵住。

「好久不見了,渚。」

赤羽業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喝完的草莓牛乳,笑意盈盈,可眼神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07

記憶是一種鄉愁。

當熟悉的房子映入眼瞳,赤羽業腦裡莫名掠過這麼一句。

在一個難得沒有任何辦公公文的連假,赤羽業睽違數年終於想回童年成長的居所住幾天。

大學畢業後,不知什麼原因,赤羽業一直不太想回到老家。

反正就算是重要節日,遠在海外的父母也不會特地回來,說實在,他沒有必要特地回家一趟。

由於臨時動念,在開往故鄉的路程,赤羽業撥電話請長期配合的清潔公司先去家裡打掃一番,他預計要休息個幾天,因此一併連有薪休假都請了。

老家在他大學搬去宿舍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使用,雙親早已在他中學時期因工作而長居海外,待他求學離去之後,雙親便安排認識的清潔公司每月固定打掃。

用遙控器打開車庫鐵捲門,他熟練地倒車入庫。

停好車,拿著簡單的行李才下車,就聽見清潔公司安排的人員推開大門的聲響。

「您好,是赤羽先生嗎?裡面剛剛打掃好了。」

遠望起來是一個年過五十的大媽,或許是人生第二度就業吧。赤羽業保持與人友好交際的笑容。

「辛苦您了,門不用鎖,我待會就會進去了。」

對方明白地點點頭,便推著一車清潔用具往停在另一側的箱型車走去。

目送對方發動車子離去後,他轉頭往大門走去,跨進門內的瞬間,耳裡突然出現某個熟悉的嗓音,他回頭望了望,在身後是晌午陽光金黃的溫暖顏色,周遭安靜的聽不見任何聲音,甚至看不見任何人。

赤羽業征了征,一時無語。

08

「這不是赤羽君嗎?」

在超市選購盥洗用品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驚喜嗓音。

他回過頭,入眼便見到中學第三年的導師們站在距離他不遠的貨架旁,可能是臨時出來散步,前幾年入贅並改姓雪村的黑髮男人懷抱著嬰孩,永遠精神盎然的雪村亞久里則大力朝他揮手。

「殺老師,雪村老師,下午好。」

中學時,他混跡過頭,仗著聰明打架鬧事,最後被學校丟到E班集中管理。

那個被認為是專出頑劣份子的魔窟麻煩到必須有雙導師鎮壓,但學校老師們都極端厭惡去接手,為此吵了整整兩個禮拜,最後在春季連假結束前,理事長直接指定剛考入的雪村亞久里來接手他們班級。

第二個導師懸空一陣子,最後學校不知耍了什麼手段,藉口讓今年的一位實習老師跟著雪村亞久里學習,得入班實習,硬是湊出了名目上的第二位班導來管理他們。

雪村亞久里無窮盡的精力與智謀多端的殺老師配合的天衣無縫,那一年,E班不僅沒有學生鬧事的新聞,還打破所有人的固有觀念,在校慶運動會以及園遊會上表現優異,足可與A班媲美。

「好久不見了呢!回來休息嗎?」

「是的,想說累積了些休假,回來看看您們也不錯。」

放下手裡的盥洗用具,往前湊近看了看酣睡的嬰孩,睡容安祥,臉頰柔軟。

現在是幾乎想像不到了,但是當時的雪村老師因為家人投資失誤,被迫與一個藥商二代訂婚,他們E班全體都很不喜歡那個曾經的未婚夫對雪村老師的態度,數次對其惡作劇,惹得對方屢屢要求雪村老師狠狠鎮壓他們。

中學畢業不久,便聽聞殺老師用盡手段,解決一切該解決的問題,讓雪村老師與該人的訂婚關係解除,恢復自由。

他不以為殺老師會有光明手段,八成掌握了不少黑資料吧?加上殺老師名義上的那個監護人是國家中樞的重要人士,視殺老師如己出,肯定也出了不少力。

沒幾年,喜帖便捎來。

雪村老師不知怎地四處張望,他有些困惑,正要問,卻反而被噤住。

「潮田同學沒有跟你回來嗎?中學時你們不是常常一起行動,感情很好呢。」

雪村亞久里不經意的疑問,讓他墜入回憶的雲霧之中,晌午走入家門時的幻聽又出現了,那是中學時期渚的嗓音,彼時他經常留宿在他家中一起讀書,挑燈夜戰。

那一段與渚一同渴求知識的過往,是他偶而會回憶的時光,美好的一如生命最初的純真與喜悅,伊甸園幽暗的渴求還未曾被發掘。

09

赤羽業記得與潮田渚認識的那一天。

如今回首,一切景緻都是暗示,直到遙遠的以後,他才從無數破碎的畫面中拼湊出其中意義。

中學第三年的開學日,櫻花漫天,起的過早的他攜著只裝著鉛筆盒與手機的手提書包,獨自穿過長長的石頭階梯,抵達位於山裡的E班專用教室的老舊木造建築物。

據說E班專用的教室是理事長十幾年前做私人補習班時候用的。

追本溯源來說,E班可說是椚丘中學的前身所在地,理應有其地位,可作為貫徹理事長教育方針的理念,E班在他就讀時已經成為敗者的標誌意義了。

從自己的置物櫃拿出室內拖鞋換好,赤羽業彎腰將自己的黑色皮鞋收入櫃中。

來的過早,踩在瀰漫溼潤霉味的廊道上,時不時傳出吱嘎聲幾乎產生了回音,頗有讓人心驚膽戰的意味,疑心是否等會就會陷落在某個木片下。

如此破敗的受教環境,階層分明的對待,便足以使在本部校區的那些兢兢業業的學生們產生警惕。

再怎樣差,也絕不能淪落到E班。

赤羽業從中學一年級到二年級,聽過不下數十次學生們彼此間的竊竊私語,談論的都是關於E班的,嫌惡與恐懼並存。

理事長的深思謀慮令人不得不讚嘆。

透過教育方針,血腥的揭露出社會幽暗的一面,將競爭的真實情境攤開在陽光之下。

赤羽業輕鬆拉開教室門,然而下一秒落入眼中的畫面卻使他有些詫異。

在放眼望去古舊的像是早期電視戲劇裡出現的教室桌椅擺設中,有一個伏趴在雙臂的背影,扎成馬尾的長髮隨著肩頸的弧度披垂。

那是一個他不熟識的背影。

赤羽業有些意外的挑眉,他想不到竟然有人會比他還早到班,莫非跟他一樣睡不著早起過來嗎?可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教室靜的連根針掉落都聽得到,照理說應該是要被他方才拉開門的聲響給驚醒才是,耳裡卻清晰可聞那人規律的呼吸起伏,赤羽業不禁啞然,大概這人是睡沉的連外在世界的聲響都無法擾醒了吧。

等赤羽業走過去又驚異了一回,這位在開學日過早到班的同學位置恰好就在他教室位置的隔壁,是同桌的關係。

潮田渚給他最初最意外的印象,便是一個比他還莫名其妙早到校的人。

那之後,過了二十來分鐘,走廊漸漸有人群擾嚷的雜沓聲響時刻,他才終於看見這個未來將同桌一年的人眼神迷濛地睜開,渾身懶洋洋地慢慢舒展睡酸了的臂膀,並且沒有遺漏在他回首目視到他的存在時,那一副不可置信的詫愣表情配合著窗外忽然大風刮起漫起的櫻吹雪。

盯著對方那一氣呵成戲劇性的變化,赤羽業終於不住笑起來。

「你好,我叫赤羽業,這一年多關照了。」

「呃、呃,我、我、我」睡醒加上驚嚇,對方我我我我了老半天終於順好氣,可惜說出口的話仍然結巴不已「我、我叫潮田渚,以、以後請多、多關照。」

他伸手握了握還不能掌握狀況的人的掌心。

「你叫渚啊,那就是小渚囉。」

「咦?」

「對了,我剛剛就很好奇」赤羽業沒有理會對方有沒有接受他給的親近稱呼,指了指那束綁的嚴實地馬尾「為什麼你留著一頭長髮?有什麼特殊信仰嗎?」

一如預料,或者他並沒有什麼意外,潮田渚眼神一瞬黯淡,有些疲弱地笑了笑。

「我沒有特殊信仰喔。只是留而已。」

「是這樣啊。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剪得清爽一些,說不定會招來些許幸運喔。」

赤羽業從來就是個敏銳性強烈的人,不過初認識實在不好給人壞印象,既然潮田渚如此說,他也就姑且信之,不再追問了。

趕在遲到時間點前,鬧哄哄的人群魚貫從門口進入,各自按部就位。

當然,滯悶的氣旋也浮動在整間教室內,END之E班並非浪得虛名,看這些人如喪考妣的神情就一目了然了。

可那時,即使是赤羽業也不會預料到,他一句無心的話,已讓他插足進入潮田渚抑鬱了十幾年的生命,更沒想到,潮田渚彷如種子,埋入他內心最柔軟深處,連同那四月漫飛的櫻花。

10

開學日第一天果然精彩,惡作劇、鬧事一樣不缺,他可以預期未來的每天都可以愉快渡過。唯一讓這群人意外的是原本應該要有兩位導師開場,卻只有服裝品味很奇怪但精力無窮的雪村亞久里一個人站在講桌前,不過整個班級沒有反應的只有兩位,一位就是剛認識的潮田渚,一位就是他自己。

他自然不感怪異,畢竟他早就知曉這個情況。

椚丘中學的E班向來便是以難管理出名的,但此前的班級亦從未如這次的E班的學生組成成份複雜,要他自己評價,就是各路惡魔都群居在一塊去了,正常人遇到基本上非常崩潰。

為此他相當好奇學校究竟會安排哪一個老師過來,透過各種管道略知為了選定他們班班導的人選,本部老師們個個推諉塞責,在春假要結束的前一天他甚至以為他們大概得自習一整年了的時候,退居幕後多年的理事長直接出手結果這沒完沒了的事情,口頭選定剛進來未久的雪村亞久里來擔任。

至於第二位班導,暫且是沒有下文。

自己的情況擺一邊,他的同桌沒有反應才引他驚奇,用眼角餘光仔細觀察他的情況,與其說態度漠然,倒有點心思重重的意味,或許如此,以致無法顧及外界狀況。

果然,赤羽業想著,潮田渚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開學第一日就發放各項吵鬧結束,下課鐘響一響,全班忙不迭地全數往外衝,一副深怕多留在教室一秒就會招致什麼厄運似的。

不一會,教室空曠寂靜。

赤羽業回過頭。
如他預期,潮田渚仍舊不慌不忙的收拾著東西,唯一讓他有些不對勁的是潮田渚露出與早上無異的疲軟笑容。

是想到什麼了嗎?儘管已經互相打過招呼且也知道彼此的名字了,但有些話仍然是不好詢問的。

嫻熟人際關係裡的規則,赤羽業禮貌性地和潮田渚道別,便收了些書回去準備預習。

隔天赤羽業不知何故,五點一過就睜眼清醒,翻來翻去無果,遂決定起身盥洗一番,打理下該帶去學校的物品。

刷完牙,梳好昨夜睡亂的髮稍,換好校服,他往房裡書桌旁牆壁上貼著的紙靠近,再次確認今日的科目以及需要的書本作業都帶齊,才提起書包,關上自己的房間,腳步慢騰騰地往樓梯處走去。

家裡很靜,父母在他考上椚丘中學後就因職務調動長居海外,一年能見上一面已實屬難得。

幸好他性格夠獨立,不然一般父母是不太可能把自己的孩子獨自留在家裡。

從廚房冰箱拿出預冰的草莓牛乳,插上吸管,細細感受粉紅色甜膩的滋味。

有時過早清醒,他會簡單的準備早餐給自己吃,不過今日雖早起,家裡的冰箱卻由於春假時他窩在家裡打電玩通關,早把可以吃的東西都吃光,唯一算是食物的就是現在他嘴裡啜飲的調味牛乳。

下午放學可得去買些食材了,喝完牛乳,剪開包裝,用水清洗乾淨,便將其入專門放回收物的垃圾桶。

六點後走出家門,周遭依然靜謐的只有遠方的風聲傳來。

他想,昨日那個大概算是意外,今天應該是不太可能會再遇到,一般來說,沒什麼特殊原因,不會有人這麼早就去上學。

往學校的路上正好經過便利商店,赤羽業便入內從架上選了一個草莓果醬麵包當作早餐,另外又拿了一個奶油波蘿打算作為中餐,畢竟E班的教室距離本部的合作社不近,往返相當耗損時間。

延續昨日的驚奇,赤羽業大概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預測失準的一次。

拉開門後,熟悉的身形又映入瞳中,一樣的位置,一樣的睡姿,一樣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昨日潮田渚那束綁的嚴實的馬尾已被剪至齊肩,而無法如昨日那樣沿著肩頸弧度垂落。

望著恍如昨日重現的情景,生長至這個年齡,他才初次體驗何謂啞口無言。

而這次,原本睡著的人因門拉開的滑動聲醒來,當赤羽業走到自己位置放好書包以及麵包時,正好對上潮田渚友善的笑容。

「早安,赤羽君。」

「早安,小渚。」

話落,突兀的咕嚕聲傳來,赤羽業疑惑地看了過去,滿臉羞赧的潮田渚一臉糟糕的縮著身子,好像要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聲,他只是露出很抱歉的笑容。

一切細節就像是預兆,赤羽業閉眼。

「唔,我這邊多買了一個波蘿麵包當早餐,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給你。」

「可以嗎?」

對方小心翼翼地問著。

「反正是多買,我自己也有草莓麵包啊,你不必這麼在意喔。」

晃了晃手裡的麵包,赤羽業有些失禮想到,自己頗有用食物誘惑動物的感覺,只不過面前的不是動物,而是一個活生生人類。

「謝謝你。」

潮田渚接過他遞過去的麵包時,笑著道謝。

與其它赤羽業見過的其他笑靨不同,這一次顯現在潮田渚臉上的笑容,是真的在微笑的笑容。

那時他有些不明所以,只覺得潮田渚神神秘秘的,十次有六次還沒到七點就在教室了,但是又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原以為他是喜歡待在教室,可後來才發現,並沒有那麼簡單。

11

與導師們寒暄別過後,赤羽業在超市採買不少食材,至少在老家的這幾天他想好好放鬆做個菜,買現成的餐點來吃會讓他以為自己還在工作。

從以前開始,他就很喜歡自己做菜來吃,一方面是興趣兼省錢,一方面是抒壓。

但凡讀書壓力過大的時候,赤羽業會乾脆扔下書本,花上數小時製作一桌美侖美奐包含前菜、主食、點心、飲料等全席料理來轉移學習知識而來的焦慮情緒,當然,這些餐點他自己一人是吃不完的,往往就變成他隔日或好幾天份中午的便當菜色了,甚至包辦晚餐。

認識潮田渚之後,他觀察到渚不僅是早餐,有時連午餐也沒見過拿出來吃,奇怪的是也並無特地走遠路去本部福利社買吃的。

赤羽業自認不是特別喜歡照顧人的性格,可他始終放不下潮田渚,吃的這種事情對人生存至關重要,尤其他們還處在生長時期。

既然他都說謊過給渚波蘿麵包當早餐了,且之後幾乎時不時各種藉口帶上給渚的早餐,並硬是說服起初有些推託的人接受他的好意,那麼替渚準備午餐這事情要再次說服對方他自然駕輕就熟——何況,他是真的需要有另外一個人幫忙處理冰箱裡存放的那些他製作過頭的餐點,而潮田渚是很好的一個對象。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因此某天夜裡因讀書壓力炸開盯著自己做的那一大堆餐點的赤羽業便如此打定主意,二話不說就從櫥櫃裡找出之前超市改裝慶祝滿額贈禮的便當盒,當時拿到還有點困擾,畢竟他自己已經有一個了,退掉對商家的好意也不太禮貌,只好一直收在櫥櫃裡,也許會有臨時用到的時候。

比如正好缺給渚的便當盒之時,即派上用場。

作為贈品的便當盒採取正方形設計,小巧但頗能容納不少份量,外殼與蓋子均是糖果色彩的湖水藍,另附的塑膠餐具組也一樣色系,整體與渚頗合襯。赤羽業裝好菜,又從櫃子裡找出另一個滿額贈禮,大概一切順理成章的自然,令他不由得有些感嘆一切事物安排都有它的道理。

赤羽業還記得隔日當渚看見那個便當盒出現的表情,那之前,潮田給他的印象從來是一副溫和無害的倉鼠,即使是被聽見肚子餓的咕嚕聲也不過就是赧紅神色,他可說是沒見過他手足無措動搖無比的表情,那表情與其說驚慌,毋寧更像是溺水的人遭遇浮木那樣的情緒波動,可其中也混雜晶亮的波動,他以為他哭了,可再仔細看時,那閃爍的光波又消失。

他記得他說了一句謝謝。

那是潮田渚在沉默須臾後特別慎重的道謝,因為與平時不同,所以赤羽業記得特別深刻,但那一句道謝應該實際上還有很多層次的意義,可惜當時他並未能理解。

那一天之後,中午他們都一起吃,又是剛好同桌關係,不用特地搬動桌椅。偶爾,赤羽業會想到自己還挺像個老母雞帶小雞似的,尤其是在他注意到原本瘦削不太健康的潮田渚隨著日子過去,慢慢地往健康的氣色靠攏時,內心便有著難以言喻的充實。

雖說他還是很好奇為何渚沒有帶早餐或午餐的情況,他想過幾種情況,或許是渚的母親上班過忙無法準備(班親會那一天渚的母親有來,穿得十分正式,一眼就能明白是某間商事的員工,只是給他一種十分神經質的不太舒服感),而午餐也可能是渚忘記帶了錢包才沒辦法去福利社買吧。

當然他也想過會不會渚其實是外星人,不太吃地球食物這類荒誕可笑的答案。

他卻從未想過,真正的答案揭露後,卻令他憤怒的無法克制情緒。

兩手提著滿滿的物資,赤羽業有些後悔自己應該開車過來,不然從超市走回老家可得花上十幾二十分鐘。

行經街口時,他忽地有些怔住,倏地往左側看去,但映入眼中的只有下班的車水馬龍以及夕陽將他拉的斜長的影子,周遭人群中連熟悉的顏色都沒有。

他想,他真的是有些累了,畢竟開了長途車回來,沒怎休息就出來買東西,饒是他,也是會疲憊的。

不然,怎會有一瞬恍神回到那一年渚短暫與他居住在一起的錯覺,彼時他們經常一起出門去購物,回程渚經常走在他左後側,每每他回頭常可見到渚難得平靜滿足的溫和表情,而曾經存在在那面上與母親爭執的決裂痛苦已絲毫不見。

赤羽業是對周遭動靜十分敏銳的,他自然也發現到渚無意中保持著與他的距離,他們看起來很靠近,渚卻在很遠的地方,他幾乎觸碰不到他內心想法。

唯一快要接近的時候就是在中學最後兩個月他受到渚父親的拜託,讓渚不再只是像此前只是週末來留宿與他一起學習,而是暫時與他居住時。

因此,那時他們真的很接近,不僅像是朋友,也由於住在一塊,他照顧渚就像是有血緣的兄弟一樣。

走抵家門口時,赤羽業再一次聽見晌午時聽見的幻覺,那是中學時期的渚還沒變聲,聲音其實柔和的一如他的秉性,乾淨而純粹。他們當時經常踩著夕陽西下的光芒一同回來。

他嘆了口氣。

這裡存在著他們過去一同生活的痕跡,任何時刻總有熟悉的錯覺,那樣的錯覺天真溫柔,卻因太多而令他不忍回望,怕一回望就會意識到不該意識到的感情。

他不得不承認他之所以近鄉情怯,不是因為工作忙碌,而是不願去面對過去夢影趁著他沒注意的當口植下小小種子,牢牢地攀附在他心底,生根發芽,蓊鬱蒼翠。

他潛意識知道那是什麼,也瞭解那是渚渴望卻遠離的夢影。

以及,那正是渚疏遠他的原因。

12

他與渚的友誼始於同桌的緣份,又加上渚的各種行為讓他十分在意——包含戲謔趣味那種,所以渚的一舉一動都令赤羽業產生新鮮的感覺,自然也就注意到渚儘管十分認真,每堂課從不貪睡,且必定抄寫筆記,字跡端正的像印刷字體,重點劃線那更是一個都不漏,如此的學習態度卻與獲得成反比,每次小考與大考,渚的成績都敬陪末座,讓人懷疑是否上課學習不認真——假如赤羽業不是坐在隔壁,大概也會產生如此揣度。

注意到潮田渚一副有事情拜託但又自覺不好意思地偷覷了他一個禮拜後,在一個正午微風徐徐的樹蔭下,他正拿出要給渚的那一盒便當時,端正坐在他對面的人深吸好幾口氣,好似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呃,那個,業君,我有事情想拜託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渚是一個規矩嚴謹,各個事情總遵守禮範的人。

這不曉得是家教關係,還是個人性格使然,縱使他們已經成為朋友,而且他還在初次打招呼時就給了他一個親暱的稱呼,但渚依然維持著敬語,每每都讓他有種錯入舊時代氛圍的錯覺。

興許是那樣的正坐的渚及其表情太過喜感,他嘴角禁不住上揚。

「是什麼事情呢?如果我幫得上的話,那當然方便喔,小渚。」

老實說,赤羽業從留意到渚的視線之後就一直在等渚開口,他明白渚有事情想拜託他,或許那事對渚而言十分慎重,以至於遲遲未能開口請託,不過想拜託什麼事情他心裡有個底,只是天生劣根性加上渚的糾結表情很有趣,也就被動地等對方開口了。

「就是,呃,那個,那、那個」

聽見渚難得如初次相會那時口吃,赤羽業不知怎地心情大好。

他一邊聽著,一邊從身邊的便當袋裡再拿出保溫壺,壺裡裝的是這一陣子他從網路訂購來的奶茶粉泡開並加入冰塊製成的冰涼飲品,因為夠甜,所以他相當喜歡。

將壺蓋旋開,各自裝了兩杯,他將其中一杯遞到仍然說不出請託的人眼前,渚有些尷尬地笑笑收下,低頭抿了一口。

旋緊蓋子收好保溫壺後,赤羽業正準備就杯喝口奶茶醒腦,卻差點被渚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請託嚇得拿不穩杯子。

「就是!我、我這個週末可以去住你家嗎?」

跟預期的答案不同,且內容令他非常震撼,赤羽業下意識抓好杯子,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儘管他不知道自己在驚駭什麼。

渚要來他家自然是沒什麼問題,他倆都是同性,理應不會發生什麼不可告人的錯事,可普通人也不會跑去別人家住,何況他們還不過就是中學生而已?

「業君?」

可能他因內心各種交戰而沉默不語的情況令渚意識到自己的請託太過唐突,渚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怯懦。

「如、如果你不、不方便的話,那也、也沒關係……」

「唔,沒有什麼不方便,小渚你要來我家過夜,我很歡迎喔!」

察覺友人因自己曖昧的態度退縮,赤羽業不知怎地一口答應,他說不太清楚理由,只是在那個當下他覺得自己應該要答應這件事情,很像他平日玩解謎遊戲,收集不同素材與線索,才能觸發新任務關卡。

「不過為什麼要週末來我家過夜?你父母知道嗎?」

「我跟爸爸說過,他說可以去你家一起學習。」

聽見關鍵字,赤羽業鬆了一口氣,渚的請託跟他預想差不多。

他最近觀察到渚的成績自期中考之後一路下滑的相當嚴重,可看他課堂總是認真聽講與抄筆記的讓他望塵莫及,且每都天早早到校趴在桌上睡覺,肯定是花足相當心力在唸書了,但卻完全無法在成績上展現。

上週剛公佈全校模擬考的成績,他的成績幾乎讓本部的同年級詫異,甚至差幾分就可以擊敗理事長的兒子。

這是自然的,他本來在學習方面就不差,只是二年級各種惹事,才會被從A班降級入E班,如此也就能夠解明為何這一週渚都會用一副有所求的目光偷瞄他。

見他應允,渚喜出望外,整個人一掃先前的陰霾渾身散發出活潑輕鬆的氛圍,連帶的影響了他。

「正好今天是週五,你晚上要過來我家嗎?還是我去你家?」

本來以為渚會猶豫不決,但當他詢問完,渚卻立刻回答說自己晚上會過去,之前一起走路回家過,他知道業的家在哪裡。

赤羽業算是頭一次見到那麼反應迅速的渚,此前渚總是不會把話說地太明白,往往是含混其詞,因而渚這樣反常的態度實際上是引人起疑的。

他並沒有刨根究底的打算,既然渚有意掩藏,他就等待,總有一天渚會說的。

他卻從未料想過那個總有一天真的到臨時,所聽所見竟讓他自己懊惱不已。
13

趁著渚回去拿換洗衣物時,他將家裡一樓客房整個打掃過,多虧平時他就在意維持環境整潔,時不時就到處擦擦拖拖,客房需要整理的地方並不多。


將客人用的被褥鋪好,確認枕頭數量足夠且鬆軟,並在房內的浴廁間放了一組全新的刷牙組,他打開房內的夜燈,便關上房門彎進位於另一側的廚房檢查冰箱的食物庫存是否足夠,難得有朋友來過夜,照理應該要好好招待人家的,萬一食材不足就尷尬了。


如他所料,冰箱冷凍庫的東西不多,之前超市特價買地雞塊剛好在午餐用掉,其餘就是一些可以存放較久的調理包,之前吃不完用塑膠袋裝好的剩菜數份,兩盒不同口味但開封的咖哩塊,還有幾袋之前多煮按一人份裝好的冷凍白飯;底下的冷藏庫也沒有好到哪裡,除了上排一整列整齊的鋁箔包飲料(大多是草莓牛乳),冰箱門旁各式調味料醬鹽巴味素之外,幾乎就沒有任何蔬菜或根莖類的食材。


他是不喜歡外食的(麵包跟甜點不在此限),除非不得已,否則能儘量自己準備就自己準備。


琢磨著要去超市買些食材時,門鈴響了。


他三步併兩步地快速底抵達玄關,從貓眼確認是誰,熟悉的藍色躍入瞳眸。


他開門笑著迎接。


「就這些東西嗎?」


伸手接過渚帶來的包裹,赤羽業內心有些意外那並不沉。


稍早他跟渚說不用帶課本講義那類,他家裡都有,他的父母每個月都會匯入為數可觀的生活費給他,其中有一部份是專給他去買參考用書,因而市面上最新的他大概都有一本,難易度也齊全。


渚唯一要準備的便是過夜的換洗衣物,他原本以為會有不少,手裡單薄的重量反駁了他的臆測。


正要發出慨嘆時,業瞬間驚覺自己思路開始往一些不必要的地方發展,他立刻打住。


渚畢竟是過來和他一起唸書,不是整個人搬過來與他居住,行李輕實屬正常,他沒必要大驚小怪。


與他自然而然的舉動成對比,渚則明顯表現出普通人初入他人居所時的拘謹,而且是有些緊張的那種。


「呃,對、對,我的東西本、本來就沒有很多……」渚的口吻像是被老師質問的小孩會有的那種結巴,且語句意外還有一點別的意涵。


面對態度侷促的渚,業感到十分有趣地唇角勾笑,渚永遠使他心情保持愉快。


渚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回話的句子裡存在著另一層意義吧,確實某方面他將會是渚的「老師」沒錯,可他也沒料到他暗暗想著那事情渚也無意透露了。


回頭將門關上並鎖好,他領著渚往一樓整理好的客房過去,途中經過客廳,他指了指房間中間鋪著地毯的長方形桌子,告訴渚那就是平日他唸書的地方,這幾天他們也會是在那裡一起讀書的。


跟在他後方的人順著他的介紹詞瞥頭望了一眼那地方,再回頭時業在他眼底讀出某種相當溫柔的情緒。


業留意了那眸底的情緒,心頭掠過難以說明的詞語,正如所有一切後來仔細思量都是暗示,只是當時他見過市面不多,還不理解人心如此難測,以致於不明白那暗示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那個年紀只明白一件事,就是在求知的道路上,比起獨自前行,有人相伴而行更好。


因即使道路險阻,兩人面對且解決問題後所獲得喜悅便是雙倍。


他不曉得渚是否也跟他一樣想法,然而他情願渚也有相同的看法。


那天因時間晚了,業最後決定不出門採購,而是簡單用冷凍白飯、調理包和沖泡式湯品充作晚飯。


招待朋友來家裡吃飯,結果端出這樣的料理,他頗有些困窘,然而作為客人的渚維持著在學校的溫和笑容,吃的十分滿足。


大約就是在那時吧,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渚,業突然覺得偌大的家有個另外一個人存在很好,至少,連簡陋的飯菜吃在嘴裡也香。


*


業發現渚先前那慘烈的成績並不是因其學習理解能力的問題,倒不如說,渚的努力與收穫成正比。


自從渚開口週末來他家學習才不過幾週,成效已十分斐然。



將老師們批改好的複習考卷往後傳,赤羽業瞄了一眼渚考卷上的分數,說不驚嚇是假的,但那本就是渚應得的獎賞。


由於鄰近期末考,或許是想證明E班的學生資質並不差,雪村老師跟殺老師卯足全力幫他們複習,出了不少考卷讓他們密集練習。


剛巧與渚來他家學習的時間重疊,結果幾乎像是異軍突起,渚的小考表現的令人稱奇,至少,他可以說,沒有出現先前不忍卒睹的情況。


他曉得班上不少同學起初竊竊私語渚作弊的可能性,然而在殺老師眼皮下作弊簡直天方夜譚,要真有這等情事,渚老早就被雪村老師帶去關切了。


實際上,雪村老師也沒有過來關切過(倒是殺老師在幾次發考卷的時候對他投以了然於胸的笑容),因此,時間一久,那些人也都接受渚是憑著實力贏得相應成績的這一事實。


按理,他應該要為渚的進步感到開心,但反而引他疑竇。


赤羽業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唸書的好方法,他的唸書方式尋常的每個人都會,上課抄寫筆記,回家整理重點,熟讀課本,購買市面上的參考書,反覆練習相似、進階題目,有餘裕的話就額外上網查資料筆記增加相關知識,真要說有什麼不同,最多就是渚來住他家的那兩天半的時間兩人可以就自己較擅長的部份徹夜討論都不懂的問題,一起找出答案來而已。


此外,即使渚來他家唸書,他在假日兩日仍進行例行家務跟準備兩人三餐,根本上以沒有增加多少求取知識的時間。何況這些事情,渚也沒有少幫他,儘管他覺得讓一個客人幫忙這些事情不太妥當,但渚好像不以為意。


正因他唸書的方式跟常人無異,因而他不確定他的學習方式可以幫助渚多少,頂多那兩天他比較少瞧見上學日早上與渚打招呼時常有的疲憊笑容,卻很常見到渚因他過於生活化的一面而嘴角淺淺上揚的柔和表情,即使是在幫著他家務兼休息的時候,亦是同樣溫婉的笑容。


正因他並沒有因為渚而改變先前作息,可渚的成績在之後卻猛烈飛升,這樣的情況另他感到奇怪。


他未曾聽聞什麼研究發現人類勤做家務有助於學習,倒是知道幾個極端研究,比如,飢餓會產生某種可加強記憶力效果的激素,或者不攝取過多熱量可以增進學習能力等。


思來想去,赤羽業只能確定,渚的學習成效並不差,在週末兩人一起學習的時候,他注意到渚不只專注力相當集中,也細心察覺題目當中的陷阱,比起他有時解題的粗心大意,渚更為細膩謹慎。


但先前那樣的表現,業只能肯定是什麼滯礙了渚的學習,導致渚在考試時失利連連。


期末考成績出來時,他理所當然佔據E班第一名的位置,至於渚,則從原本敬陪末座的名次,躍入前十名之內。


赤羽業不得不說,一如他在四月開學日的預感,在E班日子絕對不會無聊。


當成績公佈那一瞬間,全班瞠目結舌的表情讓他差點剖腹大笑,就像本部那些人從未想過E班臥虎藏龍,在學校各個活動中逐一瓦解他們高傲信心的驚愕面貌一樣。


E班同樣存在階級意識,這很正常,只要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就會劃分等級。


即使是被冠以END的之名的E班,正常班級該有的歧視霸凌一個都不會少。


不過,他們這一屆往往有霸凌跡象的時候,就被殺老師跟雪村老師迅速解決掉了,剩下的就是刺激學習的同儕競爭意識而已。


渚在他們眼底就是個成績上不了檯面的弱者,可沒想過這個弱者竟然展現出與他們想像不同的實力,擊敗群雄,三級跳地進入前十名的領域中。


業可以理解他們的驚愕,畢竟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可想想渚下的苦功,又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感覺衣角被拉扯,業看了過去。


渚手裡拿著成績單,臉上的表情是他想像過,渚因與他結伴而行尋求真理感到喜悅的神色。


「謝謝你教我唸書。」


除了歉然,渚似乎經常對他說的都是感謝的話。雖然不覺得自己幫助多少,但業理所當然收下渚的感謝,毫不彆扭。


他明白,作為同班同學的渚已經漸漸走進他內心深處,可是,他沒有討厭的感覺。


倒不如說,他一直等待的就是這樣的過程。

【業渚】20字小說1-10end


【20字微小說規則及題目】

1.選擇一個你喜歡的歐美影集/電影/書籍/節目/音樂/動漫/電玩/中的角色或配對。

2.挑選十道你喜歡的文章 類型,等級隨意。

3.每一道題目英文以10個單字為限,中文以20個字為限。

(若完全以英文寫作再翻譯成中文,則中文部份無字數限定)

(若 中英參雜(如人名和專有名詞),一個英文單字算一字中文)

4.寫完十題然後指定下一位。

5.大功告成,發文。



以下是題目。



-------------------------------------------





01.Adventure(冒險)

每日都像灰燼。

然而,十四歲的記憶使他仍可前行。



02.Adjust(適應)

「也該適應了吧?」

他苦笑。

「還是無法直接叫我名字嗎?」



03.Afterwards(之後)

十四歲時的他沒想過,願望會有實現的一天。



04.Angst(焦慮)

赤羽業從不曾對誰感到焦慮,除了渚之外。



05.Boredom(無聊)

親吻他,並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排遣無聊。



06.Crazy(瘋狂)
他看見他一直傻笑。

卻無能為力。



07.Crackfic(片段)

他記得深刻。


「我喜歡你。」

「可是」

「請你不要喜歡我。」

他說。



08.Crime(背德)
「我喜歡你」

無預警地,他被他抱住。

「父親。」




09.Death(死亡)
中學時候,他一直看見死神的鐮刀在渚的身旁。


10.Episode Related(劇情透露)


我希望你幸福。

即使,是以一切記憶作為抵押。

[業渚]520文集


*性轉

*BG

*未來透露



01

他總是想著,儘管頭髮短的像個男孩,她笑起來卻是那樣的好看,連帶的她周圍的氣氛也活潑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起,每天從惡夢般地日常醒來就是期待在教室裡見到她。

潮田渚對赤羽業是否有任何同學情誼以上的任何發展並不抱任何期望,對他來說,只要能一同生活在同一空間裡,就是莫大的喜悅了。

正因如此想,以致於當赤羽業在那一場狼狽的大雨伸出援手時,潮田渚還想著自己是不是還沒夢醒。

畢竟,那樣一個豔麗的女子怎可能會注意到他這個狼狽的人呢?

狼狽的被自己的生母狠狠拋棄在大雨之中的人。

「潮田君」

怔怔望著在自己面前出現的掌心,他抬頭望了眼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他已經無法很好思考。

「你暫時到我家住,如何?」

幾乎不可見的,潮田渚發現到赤羽業的臉上閃過幾絲憂慮。

擔心?

為什麼?



02



潮田渚有時會想起當年那一瞥,一位染著艷紅瑰麗色彩的少女行雲流水的毆打意圖對她不軌的少年們,在那令人驚怖的畫面中,他卻無法別開視線,腦海僅僅是想著,真的是一位很美麗的人 。

「爸爸喜歡媽媽的哪裡?」

正襟危坐客廳寫著作業的女兒稚嫩問著他,之所以會突然地問他這樣私密的內容,大概是今天學校作業的關係吧?

潮田渚作為教師的習性令他重複了一次女兒的問話。

「爸爸喜歡媽媽的哪裡?」

「嗯!爸爸喜歡媽媽的哪些地方呢?」

今年才升上小二的女兒有著與母親相似的容貌,然而性格卻遺傳到自己的溫和。綁著雙馬尾的紅髮晃了晃,眼神很是眼熟。

「媽媽的全部,爸爸都很喜歡啊。」

不論是其容貌或者聰慧,甚至是暴力時的狂氣,潮田渚都是深深愛著的。

如果說最喜歡的地方的話,潮田渚想,恐怕是當年的那一場大雨中,朝他伸出的那一雙手。

伴著他度過無數日子,甚至是與母親的和解,那一雙手未曾放開他。

[業渚]你不存在的世界-2


某個預計要寫的故事片段,但我已經一年沒有任何靈感動力,於是勉強自己寫寫看了



****







四十歲時候,赤羽業已經一個人生活五年了。

五年前潮田渚死去的消息傳來時候,他才剛與妻子簽下離婚協議書。

當時候,不知道是自己人生失敗的沮喪較深還是失去友人的痛苦更深,然而,赤羽業唯一深刻的是當時耳鳴的聽不見聲音的恐懼。

而後,在潮田渚死後第七天,他終於在混亂成一團的房間裡發現了他的秘密。

那是一個關於從中學就一直在他身邊的友人如何維持笑容的秘密,也是他的友人一輩子也不願說出的,只願帶到死亡船上的秘密。

那個秘密不重不輕,卻是潮田渚這一輩子無法承受的重量,以至於讓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赤羽業在潮田渚死去的第七天發現秘密後,終於大哭一場,哭得聲嘶力竭,彷彿要將五臟六腑全部嘔出的哭。

可是,無論他如何愴慟,他的這點痛苦,永遠比不上抱持著這樣痛苦的秘密,卻仍然堅持微笑的渚。

【業渚】普通的日子.01


『業很喜歡待在家裡休息呢。』

『會嘛?這很普通吧,一般人都會喜歡在家裡無所事事的休息。』

『可是,感覺業一臉很幸福的樣子。』

『為什麼不幸福?因為這是我的家啊。」

久久,他才從他的臉上看見一抹似乎很羨慕的神情。



*





掃地機器人在地板運作的聲響令赤羽業從夢裡轉醒。

「業,你醒啦。」

不知何時進來家裡的渚坐在床舖旁,凝望他的眼神是那樣溫柔。

當然,由於對方是渚,是從中學認識至今的重要友人,赤羽業自然不去思考一些至關重要的細節,比如,為什麼渚會有自家備鑰——而他從來沒有給過,又比如,渚來了多久?看著他睡顏多久?

「……早安。」

他只是這樣道。

「早安,業。」

對方一臉燦燦千陽地笑著。



*



在忙碌兩個星期之後,被同事戲稱工作狂的他申請了特休,將一年份所有可以使用的假期一次請足。

當他將申請表遞交到上司眼前,上司還一副有些訝異地神情,且難得地問了他是不是要跟人出去?

『沒有。』赤羽業平和道『我沒有那種對象,只是想待在家裡而已。』

大概是他的回答超過平日的言行,且容易讓人想歪,他的上司聽了沒有釋懷,反而更加緊張,喃喃以後不會讓他太多業務勞累。



年過五十的上司在叨叨絮絮了許多之後,用一種談論天氣的口吻問。

『赤羽君,我這沒有別的意思,但如果你的精神有點疲累……要不要考慮看下醫生?』



赤羽業懶的多做說明,他確認章蓋好後,不失禮節地向上司鞠躬,便離去了。

上司大概以為他患上憂鬱症了吧?

踩著輕快腳步,他想。

可他確實沒有想要去別的什麼地方,只是想好好待在家裡休息而已。

因為,他就是喜歡「家」。



*



赤羽業是一個極度戀家的人,下了班沒有多餘的外務的話,就是直接回家,他也喜歡購買各類掃具,讓家裡時時處在乾淨整潔的情況。

正是赤羽業如此極度戀家,因此他很不喜歡別人進入他的生活空間,誰會讓人進入自己的城堡呢?他就不喜歡。他經常婉拒各種各樣想進入他城堡的人的藉口,即使是可愛的連全辦公室都心疼憐愛的女同事的流淚攻勢,他也一臉毫無動搖地表情拒絕。



這當中,渚是唯一特例。

——不能說是特例。

應該說,渚不知怎地有他家的備份鑰匙,經常擅自進入他城堡,而他不過是沒有去制止。

倒不如說,制止也沒有用,畢竟,他們同樣授業於那位殺手,他會怎樣防禦,渚也就會怎樣進攻。

要是重演中學三年級那一場爭執,業實在沒有把握可以處理好。

前後怎樣想都太不划算,幸好渚也不過就是來煮飯打掃偶爾跟他一起出門購物,倒也不是太大問題,於是他也就不去計較了。



——然而,最近他有些困擾。

——從兩個月前開始,渚就開始經常性地留宿。

[業渚]週更-05在夏日之前


週更-05在夏日之前



年齡操作/與父親相處的夏日七天 番外



  

  他記得那一場冷得入骨的冬夜,父親氣喘吁吁地從雪地裡抱起他,溫暖的淚水和著血連著父親激烈的心跳聲漸漸構築起他的世界。

  『一切都會好的……』父親一邊緊緊擁住他,一邊顫抖地喃喃『一切……都會好的……所以……小渚……你不要睡著……不要睡著……』



  當時他尚幼,不清楚父親那一番喃喃自語的用意,只記得眼前一片火紅,在冰藍的天色裡顯得突兀。

  他很想跟緊抱住他的父親說,他的身上很溫暖,他一直都很喜歡,可以多抱抱他嗎?他知道,即使父親不喜歡他靠得太近,然而當他伸出手的時候,父親還是會帶著古怪地表情輕輕地抱住他。

  跟那個人不同,明明他們見過很少次,他也常常惹父親生氣,但父親卻從來不打他也不罵他。

  

  他沒有要睡著,只是、他有些疲憊。

  遠方又傳來誰的呼喊,但倦意襲上,他漸漸地聽不見父親的呼喊,緩緩地闔上眼。



  然而那時候,他並沒有想到,當他再醒來之後,父親已經前往某個他不知道的遠方。



*



  「哇!」坐在隔壁的轉學生驚呼「這時代還有人手寫信件真是稀罕!你寫給誰的啊?」

  正好寫到一個段落,潮田渚露出溫和的笑容。

  「寫給我的爸爸。」

  「爸爸?」對方思考了一陣,似乎覺得有些奇怪「每天接你放學的那個黑髮帥哥不是你爸爸嗎?」

  「那位不是我的爸爸喔,他是爺爺的管家。」

  「咦咦?管家?」

  「嗯,殺老師是爺爺最信任的管家。」

  「殺老師……名字還真是奇怪。」

  小時候他是沒有注意到,但長大後確實覺得奇怪過。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用寫信的方式?」

  「什麼意思?」

  「一般來說不是這樣嗎?就是會用簡訊吧,或者電子信件之類的,現在幾乎沒有人會像你這樣了吧?」

  「因為爸爸在很遙遠的地方工作,也沒有手機跟電腦,只有寄信會到。」

  「啊,我知道了,是那種嗎?工作性質的關係?攝影家之類的?」

  並沒有要糾正對方過度的想法,他溫和地笑了笑。

  「算是。」

  「不過,原來你是寫給爸爸的,因為你寫的有些神神秘秘,還一邊傻笑,我本來還以為是那個呢!」

  「什麼?」這下子倒是換成他有些愣住。

  「就是上週老師不是剛介紹過,珍.韋伯斯特《長腿叔叔》啊!裡面的女主角不是寫信給她的贊助者嗎?我本來以為你也是那樣呢!看來是我想錯了,畢竟都是現代了,況且我們在日本,那種少女漫畫情節怎可能發生啊。」

  潮田渚沒有說什麼,他跟著少女的話笑了起來。

  溫和的就像他一直以來的個性。

  

*



  「今天也要寄嗎?」

  「對,麻煩殺老師了。」

  「……就算一直沒收到回信,你也不放棄啊。」

  「嗯,沒關係,就算沒收到回信也可以,畢竟,這只是我單方面想寄信給父親而已。而且,就算他現在不想看也沒關係……因為,也許他哪天就會想看了。」

  「你這點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黑髮青年口氣似乎有些惋惜,然而表情卻不是那麼回事「少爺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模樣,說不定會改變想法吧。」

  他記得前幾年黑髮青年不是這麼說的,當時他已經寫了好幾年信給父親,卻從來沒有收過一封回信,他甚至不知道父親有沒有收到信件。

  那時黑髮青年只有一次淡淡提到,父親將他寄去的那些信都撕了,連看都沒有。

  他依稀記得聽到那些話當下的心境是渾身難受,不是因為父親的撕信,而是自己寫的信其實是傷害了父親的這個事實。

  然而,他還是繼續著寫信、寄信的行為。

  因為,比起知道父親不願讀信的的這個事實,他更相信總有一天父親會讀信的這個可能。

  

  而且,就算父親一直不來見他也沒關係,他會去見父親的。所以,他還是會每天寫信給他。



*



  「喏,給您」黑髮青年從門口走進,將慣例的信件放到他面前,埋在堆積的公文中處理的他皺起眉頭瞪著笑意盈盈的來者,而來者對他的目光不大理會「那個孩子跟您有些像似呢。」

  「那是不可能的。」赤羽業一如往常連看都不看,直接將信件扔到後方的分類垃圾的箱子。

  「我看未必?」黑髮青年維持一貫溫文儒雅的笑容「畢竟,就算他知道您都不看信,他也仍然一直寫信給您啊。」

  「哪一天膩了就不會寫了。」

  「您真固執。」



  紅髮青年笑了笑。

  「我希望他可以幸福,所以,我這樣做,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因為,一旦見了或讀了,就會產生感情。

  

  即是他是如此渴望,他也不會去見他,更不會看信。

  就像是一種詛咒,直到那個孩子得到幸福之前,他都會這樣詛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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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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